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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湘玉的手在算盘珠子上停住了。钻天鹞这个名字她听过,听白展堂喝了两顿酒之后讲过。白展堂当年在盗门里混的时候,盗门里有两支手,一支是他的,一支是钻天鹞段五的。段五那一支专偷富户的金银,他这一支专偷官府的库银,两支手井水不犯河水,犯了三年,犯到有一年冬天,段五那一支在沧州做一票大买卖,买卖做到一半散了,散得干净利落,官府来得比他们动手还快。官府来得快,是因为有人报了官。报官的人没人看见,盗门里查了半年,查到白展堂头上,白展堂不认,不认也没用,盗门的规矩是不问证据,问的是嫌疑,嫌疑就是你。那一夜之后白展堂金盆洗手,洗手之前跟段五撂过一句话:你那一票,不是我报的官,可我这辈子解释不了,你要报仇,来找我。
"他来了?"佟湘玉问。
"他没来。"白展堂说,"他死了。去年冬天死在沧州,病死的,死了扔在乱葬岗,连块碑都没有。他死了,他的窝还在。他那一窝剩三个人,一个师弟,两个徒弟。师弟叫段七,徒弟两个,一个外号小狸猫,一个外号铁嘴獠。这三个人要是来,不是来报仇,是来讨账。盗门的账,人死了账不死,账挂在徒弟身上,徒弟讨账讨到活人头上,天经地义。"
"讨什么账?"
"讨一条命。"白展堂说,"他们认定我害了他们师父,师父这条命,他们要我还。"
"你还不还?"
"我还不起了。"白展堂笑了笑,"掌柜的,我这条命是店里的,我要还给他们,店里就少一个跑堂的。少一个跑堂,八间房的单谁誊?"
"少贫。"佟湘玉说,"今夜你睡大堂,刀搁你手边。他们要是讲理,咱们请他们吃肉;他们要是不讲理——"
"不讲了。"
"不讲了秀才记账。"佟湘玉把账本往抽屉里一锁,"打坏了东西记损耗,打坏了人记医药,医药费从你工钱里扣。"
"掌柜的,"吕秀才在旁边听了半天,举手,"学生说一句。盗门寻仇,按律该报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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