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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十点钟，老周把八捆红绸搬到修车铺门口，请老陈帮忙系。老陈说我是修车的不是扎花的。老周说你今天两头都得干，我给你加两百。老陈说加四百。老周咬着牙应了，蹲下去跟他一起系。

        系到第五辆，小杏过来搭手，她站在驾驶座门外，老陈站在车头，两个人隔着引擎盖把红绸往中网后面穿。红绸打了个结，老陈拽不动，让小杏往里推一把。小杏隔着引擎盖推他的手背，两个人的手在红绸上叠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系到第七辆，娟子过来搭手。系到第八辆，阿桃过来搭手。八辆车系完，红绸穗子在风里摆，巷口一下子有了喜气。老陈的手上沾了红绸掉下来的金粉，黑手配金粉，看着更脏。

        十点半，车队按次序排好，头车是大熊，尾车是老六。老周站在巷口挥旗，说再等半个钟头，吉时十二点，路上要留够绕城的工夫。八台发动机一起轰了一脚油门，声音整齐，八股白烟从车尾喷出来，把巷口糊成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穗在三楼听见那八脚油门，声音齐，没有抖，也没有哒哒声。她放下攥着的头纱，跟化妆师说出去透口气。化妆师说别把裙子踩脏了，她说我就到楼梯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楼梯口的门开了一条缝，林穗穿着婚纱站在门口，头纱拖到楼梯第三级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喊人，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。婚纱裙摆大，她把裙摆提在手里，露出一双白缎子鞋。楼道里两个老太太还在吵被面的事，没看见她。她妈从里屋探出头，问你去哪儿，她说下楼看看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到一楼院门口，正赶上老陈从第五辆车边走过来，两只手黑得发亮，胸口一道油印。老陈看见她，站住了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说新娘子怎么下来了，裙子别沾灰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穗没让，她站在院当中，问第五辆车刚才为什么响。老陈说皮带松了，打护罩，紧上了。林穗说那第三辆车昨天也响。老陈说昨天那辆是喷油嘴脏，清完了，你现在去听，一点不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在头车里按喇叭。老周在巷口挥旗。林穗不回去，她说她要去挨着听一遍，八辆车她都要听。老陈说你穿着婚纱蹲下去听底盘，像什么样子。林穗说那你替我听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没法子，领着她从第一辆走到第八辆。每走到一辆车前，他就拉开车门，让她坐进驾驶座，替她打火，让她听怠速。第一辆稳，第二辆稳，第三辆稳，第四辆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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