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誊到最后一行,曹老板把腿往桌底下伸过去,伸得比先前长。他的膝盖顶在桌沿底下,脚一伸,碰到那只塑料拖鞋,他把脚趾插进鞋口里勾住,鞋挂在他脚上晃。
秀嫂的脚从桌那头探过来,脚心贴上他裤裆里那根东西,这一回她握得实,脚弓从上到下裹住,脚趾在前头拢住头,脚后跟压着根,一握一松。
老陈坐在旁边,两只脚在桌底下当支点,一只压着曹老板的脚背,一只踩着秀嫂的脚背,她每一下的长短都由他那只脚定。他端起茶喝,喝两口放下来,说曹总你念一遍最后一条。
曹老板念,念到一半声音哑下去,哑得说不出下四个字,他咳了一声,重新念,念完把笔按在纸上,签自己的名字。那一笔签得歪,最后一捺拖出去半寸,拖出一道长印。
屋里静了一下,会计低头收纸,收纸的手快,纸在他手里哗啦响。戴眼镜的人把笔递给老陈,说你们签。老陈签了,大熊签了,秀嫂的脚从桌底下抽回来,她接过笔,手上有汗,笔在她手里滑了一下,她在纸上按了个手印代替签字。
八家的人一家一张单子挨个进来按手印。卖豆腐的老徐按完手印把单子举起来,问这张是不是他的,戴眼镜的人说是你的。老徐把单子折成四折塞进褂子口袋里,折的时候手抖,纸角对不齐,他对了两回才对上。
修自行车的矮个子按完手印问那十五平认不认。会计说认,单子上写着呢。矮个子把单子贴在胸口上,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大图,图上修车铺那个小方块边上多了一行小字,写的是原地就近安置。
院里的人散了一半,剩下的蹲在墙根底下等老陈。大熊蹲在最前头,手里掐着半根烟,问老陈今天最后那两条是怎么落下来的。老陈说落下来就是落下来了。大熊说你从两点起腿就没挪过地方。
老陈说桌底下腿伸不开。大熊哦了一声,把烟掐了,说走,回巷口。八家的人从街道办院里出来,走大街回巷口,一路上比来时话多,卖豆腐的老徐在街口买了两斤猪头肉,说今晚在修车铺门口摆一桌。
傍晚,街道办的人来巷口,把夜里贴的那张告示从卷帘门上揭走,贴上一张新的。新的那张上头没有限期腾退四个字,写的是就近安置、过渡期经营、补偿标准,底下一排小字写着公示七天。
秀嫂站在加油站棚子底下看公示,她婆婆也来了,拄着拐,站在油枪边上,仰着头看,看了半天,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,擦完戴上接着看。看完她说了一句,这字写得比上回那张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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