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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曹老板走之前到后巷来看了一眼，站在棚子口看那八辆车，看完跟老陈说，说这架子他焊的时候留了余量，八辆车停完还能再停四辆。老陈说再停四辆明天停。曹老板说你明天还停车。老陈说明天有明天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戴眼镜的人坐半个钟头就走了，走的时候把椅子推回桌底下，推得椅子腿在地砖上响了一声。大熊在后头喊他，说你这酒是按分钟算的，算到哪儿了。戴眼镜的人头也不回，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秀嫂把酸梅汤桶收走，桶里还剩小半桶，她说明天她婆婆还要熬，今天这桶她先带回加油站冰着。她把桶拎上三轮车，蹬着走了，车斗里的桶一路晃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十点，前头的桌子收干净了，后巷剩下八桌没散。八桌坐的是八家的人、三个伴娘、莫根生、大熊带来的两个跑长途的司机，还有老六叫来的一个开冷藏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从工具箱里搬出八桶新机油，一桶一桶摆在车架底下的水泥地上，桶盖拧开，油壶挂在桶口。他说今天说好的，一人一桶，明天早上起来换，今晚谁也别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说他今晚不动油，他动别的。老陈说你动什么。大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车架横条上，说这底下八辆车停得满满当当，车与车之间那缝里能站人，他倒要看看这底下今晚能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坐在长条凳上把粉裙子的下摆抻平，抻到第三下，抬头看老陈。林穗站在棚子口把红呢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，解完回头看了一眼车架底下那一片亮，亮里八辆车的影子排成一列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机油桶一只一只摆齐，摆完直起腰，手上全是油。他走到棚子口，把探照灯的灯头往车架那面压了压，光从八辆车的车顶滑下去，滑进车与车之间那几道缝里，缝里一片一片的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棚子顶上的塑料布哗啦响，吹得八辆车尾的红绸穗子一摆一摆。秀嫂的三轮车在巷口停了一下，又蹬回来了。她把桶搁在棚子底下的桌子腿边上，人走到车架跟前，说她婆婆让她回来拿一把扳手，摊上有个灯泡不亮。老陈说你拿扳手怎么不拿灯泡。秀嫂说灯泡她拧不下来，她够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只新灯泡递给她，说够不着我明天去给你拧。秀嫂把灯泡接过去攥在手心里，攥了两秒才塞进背心口袋里。她说她今晚不走了，席没散完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把第三辆车的座椅往后一仰，座椅放平，他从驾驶室里退出来，把车门关上，转身把小杏的手拉过去。小杏跟他走到第三辆和第四辆车之间那道缝里，缝里窄，两个人侧着身子才错得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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