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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六章查寝一前一后加拳交

        查寝的规矩贴在每层楼梯口，纸是去年印的，纸角被人翻卷了边。规矩第一条：熄灯后不得点台灯。第二条：拖鞋必须并齐放在床下左侧。第三条：热水瓶不得上床。第四条：私人物品不得挂在床栏上。第五条：级长敲门三下，门不开者记一次逃避核验。

        扣分单挂在级长办公室门口的钉板上，钉板上去年那一沓已经发黄。扣分一次扣两个学院分，扣满二十个学院分，级长要写三页说明。陆迟去年在站台那三个小时里想过很多种能挣学院分的办法，没想过有一种办法是被人查寝。

        夜巡从十点半开始。陈砚穿一件深灰的长袖，袖口里别着四支笔，笔的位置和平时一样。她左手拿记录板，右手拿一把老式钥匙串，钥匙串上有七把钥匙，七把钥匙对应七层楼的备用门。西蒙娜·格雷走她左边，怀里抱着一只铁皮手电，手电是巡夜专用的，光偏黄，照在脸上能把毛孔照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层查到第三层，扣分单写了四张。扣得最狠的是一个七年级的屋子，屋里六个人，五双拖鞋乱放，热水瓶上了床，床栏上挂着一条毛巾、两件外套、一把扫帚、一袋糖。陈砚把糖袋拿起来看了看，糖是柠檬味的，她把糖袋放回原处，扣分单上写私人物品悬挂，数量七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蒙娜在旁边念条目，念一句她在记录板上按一个勾。她念得比陈砚快，念到第五间时她停下来，问陈砚糖袋算不算悬挂。陈砚说算，糖袋挂在床栏上就是悬挂。西蒙娜说她去年算不算。陈砚说她去年算，去年她也是级长，去年她写的扣分单现在还在钉板最下面那一沓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层到第六层查得快，快是因为这几层的人已经学会把拖鞋并齐放在床下左侧。陆迟在七楼，七楼是最后一层，七楼尽头那一间是他的屋，屋门口他提前把拖鞋并齐了，并得脚跟贴脚跟，热水瓶放在门外，台灯压在桌肚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点零五分，走廊尽头传来钥匙串的声音。陆迟坐在自己床上，背挺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姿势是他从第一页附表上学来的。门被敲了三下，间隔一样长。他起身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三个人，除了两个级长，还有一位巡夜助教，助教手里拿着签到簿。签到簿上要签级长、助教、受核人三个名字。陆迟签的时候助教盯着他的手，盯完说笔握高了，握高了写出来的字容易被水泡。陆迟问谁的水泡。助教说雨水、汗水、茶水，三种都要防。

        开灯核验第一步是照脸。西蒙娜把黄光打在他脸上，停三秒，三秒里她看他的瞳孔，看完把光往下移，移到他锁骨，再移到胸口。陈砚在记录板上写瞳孔等圆，写皮肤无疹，写呼吸节律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步是查屋。查屋的顺序是床、桌、柜、窗、床下。床要掀开被子看褥子，褥子要用手压一遍，压四角。桌要拉开每一个抽屉，抽屉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桌面上。柜要开门，柜里的衣服要一件一件从架子上取下来抖一遍。窗要开，开窗闩的声音要记，关窗闩的声音也要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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