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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陆迟的抽屉里摊出来的东西让陈砚停了一下。第一格：一沓代金券，皱的，数了数，十一张。第二格：站台现场照片三张，照片上那根柱子编号清楚。第三格：一小瓶没贴标签的塑料瓶，瓶底刻着半升。第四格：一块软木垫，垫子边角磨圆了。第五格：一条洗不干净的围巾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砚把代金券拿起来，问这十一张是不是去年储藏室那个铁箱子里的。陆迟说是他捡的，捡的时候审计员在场，编号对上了九张。陈砚把十一张按编号排了一遍，排完放回抽屉，扣分单上写私人物品留存，数量十一，备注：与审计记录相符，不扣。

        软木垫那一格她看得最久。她把垫子拿起来，压在掌心里试了试厚度，问这个垫什么用。陆迟说坐站台时垫屁股。陈砚说垫屁股的东西放在第五格，第五格按规矩是文具。陆迟说他没文具。陈砚说没文具不是理由，她把垫子放回第五格，扣分单上写物品归类不当，数量一，备注：可理解，不扣。

        围巾她没查。围巾挂在床栏上，按第四条要扣。西蒙娜拿手电照着那条围巾，照完说这条围巾上有站台灰，站台灰属于事故残留物，事故残留物按条例要单独登记，登记了就不扣。陈砚说好，登记。她从记录板上撕下一行，写事故残留物登记，品名围巾，来源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一七号柱基，数量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墙上那张旧时刻表也被登记了。登记的原因是时刻表上的到达时间被人改过，改过的字迹是铅笔，铅笔字迹属于个人记录，个人记录要登记。西蒙娜念，陈砚写，助教在签到簿上写第三行：受核人屋内事故痕迹两处，登记完毕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步是查人。查人按附表四页走。第一页静息核验陈砚已经让他看过，做的时候比看的时候快：她的手背贴他的额头、颈侧、腋下，三处，每处三秒，他不说话，说话要记。她做完写额温正常，颈侧无肿，腋下无汗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页接触核验，位置比第一页多两处。多的两处在膝弯和脚踝。陈砚按他膝弯的时候手指是凉的，按下去往两侧各推一次，推完让他勾脚尖。勾脚尖那一下她低头看他的腿，看的是小腿肌肉的跳动，看完写跟腱反射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页放松核验，附表上写着由在场级长执行。执行的时候陈砚把记录板换到西蒙娜手里，自己蹲下去。陆迟看见她蹲下去的方式和储藏室那次不一样，她蹲下去先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撑住了才往下落，落到底她把袖口里的笔抽出一支咬在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做的是手。她握的方式和哈吉斯教的一样，虎口朝上，三指并拢绕一圈。她做得很安静，安静到只有皮肤摩擦的声音，做到第十二下她把咬着的笔取下来，说受核人张力下降，这一条她记。西蒙娜在记录板上按勾，按完念执行者手法合规。

        助教站在门边，眼睛看着签到簿，签到簿上他的笔没停。陆迟听见笔尖在纸上刮的声音，忽然觉得这间屋今晚比储藏室人多，人多意味着每一条都会被写下来，写下来就会存三年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页是查寝当晚才给看的。陈砚从抽屉里取出第四页，把纸摊在桌面上，用镇尺压住。第四页的标题是卧具核验。正文写着：卧具核验须在受核人床上进行，须在双人在场时进行，双人为第二名级长与巡夜助教；核验内容包括受核人在卧具上的放松反应、执行者的配合度、以及卧具的承重与位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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