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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技师是设备科派下来的。今年派到第八科的是两个，带队的老技师叫阮三金，干了三十年，手里那套量具比他的年纪还全乎。跟班的是他徒弟阮铁，年轻，话少，记录用的写字板永远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阮三金进场那天，先绕着厂房走了一圈，谁也不理，走到每口锅跟前就停，拿耳朵贴锅皮听，听完摇头或者点头，摇头的次数明显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完一圈，他把量具箱往工具台上一放，开箱，开箱的动作跟开饭盒一样随便，箱子里的东西却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，规程念一遍，你们负责人听着，锅的操作人员一个一个到我面前来领规程，领了签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规程一共四十六页，念了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念完，阮三金说，规程里有三条老规矩，条例没写，我写了三十年，你们照办。第一条，验锅先验人，人不合格，锅不验。第二条，验人上检修台，上台的人卸靴，我的眼不看穿靴的脚。第三条，我的手是校准过的手，碰了带体温的东西就失准，所以凡是要碰的，我用脚。

        科里新来的狱卒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被老狱卒拽了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阮三金说，笑什么，我的脚跟我的手一样准。不信的，年检完去量具室看我的脚印校准记录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人再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验人从早上八点开始。检修台架在厂房侧厅，台子半人高，铺着洗得发白的帆布，台子边上立着记录架。

        验人的项目跟体检差不多，又不太一样。血压要量，腰腿要查，眼睛要看，最后查脚底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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