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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脚底板是阮三金的招牌。他的道理讲得理直气壮:狱卒一天站十个时辰,脚底板最诚实,台账能造假,考勤能造假,脚底板上的茧造不了假。茧的位置不对,说明你岗位记录造假;茧太薄,说明你站岗时长造假。
一个一个狱卒上台,卸靴,躺平,量血压,掰腰腿,翻眼皮,最后把脚递给他,他捏着脚看茧,看完报一个数,阮铁在写字板上记。
轮到副科长,副科长的脚一伸出去,阮三金捏着看了十秒,说,左脚茧厚右脚茧薄,你右腿有旧伤,站岗的时候重心压左腿,你的岗位记录里写你左右轮岗均等,改了吧。
副科长愣着点头,下来跟人说,三十年的技师,捏一把脚等于查三年账。
轮到陆晚。
她卸了作业靴,靴子脱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闻到了,一天泡在作业区,靴里能养鱼。
她有点不好意思,把脚往检修台上放的时候顿了一下。
阮三金头也不抬,说,味儿我闻了一辈子,味儿重说明在岗,味儿淡的脚我见得多了,都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,那种脚验不出真话。
陆晚把脚放平。
他捏着看,从脚跟看到脚趾,茧的位置他看了,茧的厚度他看了,脚弓他按了,大脚趾关节他掰了,掰完说,狱卒长,你的脚比台账诚实。岗位记录写你日均在岗九个时辰,你的脚说十个半。多的那一个半时辰,是你夜里自己来厂房转的那一趟,记录里没有,补上。
陆晚说,夜里那一趟不算加班,是我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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